诗词中的春节

发稿时间:2019-02-11 10:15      编辑:天津先锋网

  编者按

  春节是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好时机。本报在一版开设“春节文化”专栏,刊发一组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的系列文章,分别是《诗词中的春节》《书法中的春节》《音乐中的春节》《礼仪中的春节》《年画中的春节》《戏曲中的春节》。

  “诗家清景在新春”。古往今来,多少美好的希望从此开始,多少隽永的好诗在此催发。透过浩若烟海的春节诗词,我们读到了传承几千年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人文情怀。

  文风关乎国运

  春节见之于诗词,最早要从曹植的《元会》开始。元会,即元旦大朝会,古人以每年的第一天为元旦,在这一天里,普天同庆,举行大典,赋诗唱和。在曹植的《元会》诗中,人们着华服,享珍馐,既“尊卑列叙,典而有章”,又“欢笑尽娱,乐哉未央”。诗的最后为国家祈福:“皇室荣贵,寿考无疆”。诗歌欢而有礼,乐而有序,展现了中华民族“乐而不淫”的文化心态。此后的春节诗词基本延续了这类欢庆的主题。

  真正在春节诗词的创作上别开生面的是唐太宗。且看其传诵千古的名作《除夜》:

  岁阴穷暮纪,献节启新芳。冬尽今宵促,年开明日长。冰消出镜水,梅散入风香。对此欢终宴,倾壶待曙光。

  “文章关气运,非人力”。在这方面,是唐太宗给唐诗带了个好头。翻开他的诗卷,我们随时可以感受到一种昂扬奋发、明亮雅正的盛世强音。在这首《除夜》诗中,面对岁月的流逝,诗人没有心思去伤春悲秋,而是热切期盼着在新的一年里再造辉煌:“冬尽今宵促,年开明日长”,轻轻两句,纵揽时空,一个“开”字,气魄宏大。“冰消出镜水,梅散入风香”,诗人借“冰”“梅”为喻,吐露革旧立新的壮志:过去的积弊终将像冰一样消除瓦解,强国惠民的善政很快就要香满人间。想到崭新的目标,诗人满怀豪情壮志,迫不及待地迎接明天的到来,“倾壶待曙光”。整首诗中,不见岁月飞逝的伤感,只见君临天下的天子气度、乐观豪迈的生命激情和对江山社稷的满满信心。既有“贞观之治”,则必有“贞观之风”;既有“贞观之风”,则必有“贞观之诗”。唐太宗的“贞观之诗”一开口就是整个盛唐。文风关乎气运,唐太宗的春节诗里蕴含的正是大唐蒸蒸日上的盛世气运。

  熔铸家国情怀

  唐太宗以时不我待的生命热情开启了后世春节诗词创作的先风。骆宾王在《西京守岁》中热情歌唱:“忽见严冬尽,方知列宿春。夜将寒色去,年共晓光新。”严冬将尽,寒色将去,一个“新”字,尽显诗人心中的期盼与希望。

  春节,在时间上属承前启后之点、在节令上属阳升阴退之机。当此之时,虽然寒气犹盛,但阳气已渐渐升起,万物生机萌动,春意呼之欲出。这是新与旧的交界点,最能够呼唤起诗人心中除旧立新的豪情壮志。有王安石《元日》诗为证: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。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。”诗风明快刚健,“爆竹声中一岁除”一句,干脆利落得如在耳闻;“总把新桃换旧符”一句,又充满了革故鼎新的改革家气魄。全诗气旺力盛,言简意深,不愧为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。

  同样,一代文豪苏东坡在赠与其弟苏辙的《守岁》诗中也表现出了努力拼搏、只争朝夕的奋进精神:

  欲知垂尽岁,有似赴壑蛇。修鳞半已没,去意谁能遮。况欲系其尾,虽勤知奈何。儿童强不睡,相守夜欢哗。晨鸡且勿唱,更鼓畏添挝。坐久灯烬落,起看北斗斜。明年岂无年,心事恐蹉跎。努力尽今夕,少年犹可夸。

  全诗共为三层。前六句为第一层,写岁月将尽之感;中六句写守岁情景,一个“强”字,写出儿童尽情欢闹的兴致。末四句为点睛之笔,勉励弟弟一定要惜时如金,奋发有为,从今天开始努力,不要让满腔抱负随着岁月消磨殆尽。

  苏轼作《守岁》诗时年方26岁,已深感时不我待。清代诗人赵翼写《除夕》时年届85岁,犹自充满了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”的情怀:“烛影摇红焰尚明,寒深知己积琼英。老夫冒冷披衣起,要听雄鸡第一声。”力争先声,老当益壮。

  春节本是团圆之时、喜庆之日,然而林则徐的《伊江除夕书怀》却是在流放新疆伊犁时所作。道光二十二年,林则徐在贬所过春节,天寒地冻,难以入眠,于是提笔写下:流光代谢岁应除,无亦无心判菀枯。裂碎肝肠怜爆竹,借栖门户笑桃符。新幡彩胜如争奋,晚节冰柯也不孤。正是中原薪胆日,谁能高枕醉屠苏。

  虽被流放,但林则徐仍然满怀爱国热情。“裂碎肝肠怜爆竹”:只要能炸碎侵略者,即使像爆竹一样裂碎肝肠,自己也心甘情愿。“借栖门户笑桃符”:尽管此刻囚居边地,但想想自己为国受难,诗人便不悲反笑,豪情满怀。“正是中原薪胆日,谁能高枕醉屠苏”:虽然此刻正备受痛苦,但林则徐并不以己悲,而忧国愤。只指望举国上下能够卧薪尝胆,振兴中华,哪里还有心情饮下屠苏酒去酣然入梦呢。全诗气节悲壮刚烈,读来令人精神振奋。

  眷恋家园根脉

  中国的传统佳节文化总是与团圆有关,元宵如此,中秋如此,春节更是如此。有人说,中华民族是一个尚圆的民族。中国人从生命的每一个端点出发,都要找回起点的归属。这种“圆”文化根本上在于中国人对“家”的热爱和对“根”的眷恋。“天伦之乐”四个字永远都是中国人心里最柔软温暖的所在。

  团圆是春节文化永远的主题,宋代郭应祥的《鹊桥仙·丙寅除夕立春,骨肉团聚,是夕大雪》正是一首反映团圆主题的春节佳作:

  立春除夕,并为一日,此事今年创见。席间三世共团栾,随分有、笙歌满院。

  一名喜雪,二名饯岁,三则是名春宴。从教一岁大家添,但只要、明年强健。

  此词上阙写三代同堂,共庆春节,笙歌满院的团聚之喜。下阙则点明这场盛宴的三重寓意:“一名喜雪,二名饯岁,三则是名春宴。”末句道出新年的祝福,只求身体健康,便是心满意足。

  春节时走家串户、欢饮游宴固然令人心畅,闹中取静、休憩放松也是别有一番闲适的兴味。陆游有诗《除夜雪》曰:“北风吹雪四更初,嘉瑞天教及岁除。半盏屠苏犹未举,灯前小草写桃符。”除夕之夜,窗外漫天大雪,屋里诗人独坐,他就着半盏屠苏酒暖暖身子,不紧不慢地写着春联。诗意静谧淡泊,安宁雅致。

  有爱热闹的,有爱安静的,还有别有童趣的。范成大的《卖痴呆词》就正是一首童心犹在的作品。吴中有旧俗,除夕之夜,儿童沿街叫卖“痴呆”,若有人买去,来年孩子便会变得聪明。诗人“块坐重帘下”,看孩子们的“痴呆”卖不出去,于是“独要买添令问价”,“儿云翁买不须钱,奉赊痴呆千百年”。老诗人的宠爱、孩子们的诙谐,交织于此诗之中,趣意宛然。

  读古人诗词,品春节文化。以一颗玲珑的诗心贯通古今,体味千百年来的悠悠诗情。春节孕育着新的光景,新的光景更需要我们有奋进的精神。

  来源:学习时报